《电锯人2》烂尾了。读者骂声一片。
一个很自然的反应是：藤本树是不是在摆烂？毕竟版税已经过亿，Jump+ 对他也足够宽容，他完全可以躺着把钱挣了。
但不是这样的。一个在《炎拳》和《电锯人1》里展现出那种级别才华的人，一个从始至终没有丢掉叙事野心的创作者——他更像是想做成某件事，然后失败了。世界的很大一部分，是由失败而非恶意构成的。
为什么是电锯
要理解藤本树的失败，得先理解他为什么成功过。有一个设定上的细节很能说明问题：为什么主角的恶魔是电锯。
藤本树自己说过，选电锯是因为它是工具——契合”利用与被利用”这个贯穿全作的主题。电次从一开始就是被各方势力利用的对象，正如电锯作为工具被人使用。
但更深的一层是：藤本树的名字里有个”树”字。树在他的作品里反复出现——《炎拳》结尾，男女主在宇宙中化作永恒的树；衰老恶魔揭示，几千年后人类会自然变成树。而电锯，是用来砍树的。所以在这个世界观里，电锯能砍掉万物的本质，能让被吃掉的恶魔连同它的名字一起从人类的记忆里彻底消失。
这不是随手选的设定。这是一个创作者在最底层埋下的私人密码，是他给自己作品打的暗桩。他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。他有一整套只有他自己才完全理解的符号系统。
但知道想做什么，和能做出来，是两回事。
那份找不到源头的感动
藤本树刚毕业时住过月租一千块、没空调的房子。后来他看了一部贫困纪录片，心里冒出一个说不太清的感觉：赤贫的生活好像也不全是坏事。
他被这个感觉打动了。但他自己也没真正弄清，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。
然后他把它写进了《电锯人2》的结局。波奇塔死前对电次说：“你只有在落魄时才是最幸福的。”
叙事上没有铺垫，情感上没有来由。读者觉得突兀。藤本树自己也知道突兀——但他找不到自然达成这个感悟的方式。他知道这份感动是真的，他知道它跟自己想讲的故事有某种关联，但他找不到那个关联点在哪。故事已经修不好了，他还是强行而笨拙地把这段话塞了进去。
这就是我想说的。
人被一份感动击中，想把它表达出来。但在”被击中”和”表达”之间，有一条巨大的裂缝。更深处，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这份感动从何而来——它也许来自童年某个你已经遗忘的瞬间，也许来自某种你从未意识到的渴望，也许只是因为某个画面恰好触发了你大脑里某个古怪的回路。
你连源头都找不到。你又怎么把它原封不动地递给另一个人？
所以创作会失败。不是不够用心，不是没有才华。而是你想要传递的东西，有时候连你自己都握不住。
但他还是给了个温暖的结局
藤本树最后让波奇塔吃掉自己、重置了世界。一切故事清零，重要角色复活但关系归零。读者说这是梦结局，是强行包饺子。
但这里面有一种笨拙的真诚。他找不到完美的解法，但他也不想放弃。他还是把那个感动过他的瞬间——赤贫中的某种温暖，一无所有时的某种幸福——硬塞进了结局里。
这让我想到藤本树自己提过的《千与千寻》。他说千寻回到现实世界后，可能会忘记一切——这个结局是伤感的，但也是诚实的。可是钱婆婆说过：“发生过的事都不会被遗忘，只是你记不起来了。” 所以即使经历了这一切，千寻也会没事的。
《电锯人2》大概也是一个”也会没事的”的故事。它不完美，它是失败的，但那份笨拙的真诚是真的。创作者可能失败，但他们仍然在试着把那些说不清来源的感动，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方式，递给另一个人。
灵感来自 BB姬Studio 的视频：我好像发现了《电锯人2》抽象烂尾的秘密…，文案作者怪物马戏团。